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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因为与陈丹青在某访谈节目中臧否若干“大家”,韩寒在网络上被“群殴”。韩寒和那几位“大家”(老舍除外,据说亦系韩寒口误)的作品,我都是翻了两页而已,不好轻率评价。
话说回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谁又能确定哪些身影永远高大,哪些经典必会流传千年呢?
说经典,最好看教科书。从小学到中学,有一位作家出镜率之高,让我们没法不承认他是一位散文大家。对,是散文,所以并非鲁迅,是朱自清。《背影》、《春》、《绿》、《荷塘月色》……可谓“脍炙人口”。但在今天的文坛耆宿余光中眼里,这位大家的散文可是破绽百出,甚至还专门写了一篇《论朱自清的散文》,将破败处一一发陈。修辞、文法的毛病就不提了,就意趣而言,余光中指朱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故作少年老成(其时朱不过26岁),却刚谢绝歌舫,又不断想着女性的臂膀,想象自己在“她的臂膊里了”;《荷塘月色》中,把妻留在家里,一人出去赏月,却满心亭亭的舞女、出浴的美人;在《绿》中,少妇、处女的意想更是不绝于缕,甚至“流于意淫”。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有兴趣的可自去赏析余光中的妙文,逐一比照。顺便要说的是,余光中对朱自清的评价虽然略显刻薄,却不失公允,一个证据是他在几篇文章中对另一位教科书中的大家鲁迅,无论辞章气象,都叹服再三。众所周知,鲁迅与余氏极尊敬的业师梁实秋是近于“死敌”。
朱自清的散文还不过是门槛高低之别。另有一些“教科书式”的“误会”,已不止于此,甚至不仅是中国的课文。比如那篇著名的《最后一课》。写的自然好极了,却有学者考证,其实当时阿尔萨斯两地居民本来就是德语居民占大多数,历史上倒是德语一直处于被“消灭”的地位。假如属实,那我们从《最后一课》中能学到什么呢?是某种情操,或是撒谎还要好看的技巧?
也不光是今天的教科书。前不久《南方周末》登载了作家刘炳善一篇“怀念俄罗斯文学”的文章,写道:“在上世纪30年代,我上小学时,读过一本杂志《儿童世界》,上面说俄国一位大诗人,在一场决斗中被一个流氓打死了,而站在这个流氓背后的是——沙皇。从此我就记住了‘普式庚’这个名字(‘普希金’是他后来的译名)”。“普式庚”或“普希金”,作为外国文学工作者,在多数中国读者心目中的地位相当崇高。但《普希金日记》出版了,看看他自己的“供述”,其玩弄女性之下作之卑鄙,以及事后纤毫不落的记录炫耀,较之陈冠希远过之而无不及。我很怀疑假如广大家长知晓了这些,还敢不敢让自己的孩子去读“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教科书的“好处”是,就算你不喜欢也不敢轻易怀疑,就算怀疑,为考试故,也不得不耳熟能详。人有这样的弱点:当某些东西已成了自己生命经历的一部分,就算接受得不自主,甚至明知道很变态很不入流,仍要品味再三,甚至本能地为之涂抹脂粉、声辩不已。诸如“普式庚”,诸如“样板戏”,都是如此。我一直怀疑朱自清之占据教科书,与那句“宁死不吃美国人的救济粮”的评鉴大有关系,今天,拒绝外国捐助的观念已很不主流,可谁又甘冒风险去触碰那些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经典”呢?
报载,前不久美国有好事者就青少年有哪些课外读物做了调查,结果“令人惊讶地”发现美国青少年(初中部分)读得最多的课外读物,居然不是如日中天的《哈利·波特》,而是《杀死一只知更鸟》。没错,就是当年老帅哥格里高利·派克倾情演绎的那部老电影,那部“要说真话”的名作。不知道中国学生有多少人读完了《子夜》,但从我个人的判断,那些“美国青少年”的教师,是有理由感到放心的。宋金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