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岩:中国需要朝鲜这个军事盟友吗?——中朝军事同盟战略前景评估
北朝鲜是中国唯一的军事盟国,事实上享受着与中国的军事同盟为其提供的保障,但又不愿意接受现状改变自己的内政和外交与中国协调,而是期望通过发展核武器和导弹武器对美日博弈,期望以此改变对自己非常不利的战略格局。但是朝鲜在东北亚所进行的核武器和导弹边缘政策,却不符合东北亚、包括中国在内所有其它国家的利益,中朝军事同盟现阶段的失调已显示出双方的战略目标和力量背景已经发生重大偏差,关键在于双方各自的国内制度和国家理念已经发生重大的变化;中国已经是全新的市场经济国家和社会主义民主制度的全球性大国,而北朝鲜国内体制和经济制度却基本未变,朝鲜现阶段的领导人和国内政治体制,已经是完全脱离了当代国际潮流,朝鲜无辜的民众,很快就会因为联合国即将实施的制裁而付出沉重的代价。
尽管中朝之间存在着某些矛盾,但现阶段无论朝鲜与中国的关系有多紧张,都紧张不过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因此中国仍然必须与朝鲜合作,共同对抗越来越咄咄逼人的美日军事同盟。
一、中国与北朝鲜之间有中国目前唯一正式的军事同盟条约
1961年7月11日,当时的中国总理周恩来和北朝鲜的金日成首相分别代表各自的国家签署了《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该条约正式建立了中朝两国之间的军事同盟义务,按该条约第二款的规定:缔约双方将采用各种措施预防任何国家对缔约方的进攻,而当缔约方中任何一方遭受其它国家进攻而进入战争状态时,另一方将使用其所拥有的各种手段对另一方提供军事援助。这些条款是最标准的军事同盟条款,除此之外,条约还规定双方应共同保卫整个地区的安全,同时该条约还正式约定中朝两国在与两国利益有关的一切重大国际问题上、包括朝鲜半岛统一的事项上有协商的义务,两国共同认定朝鲜半岛统一必须在和平民主的基础上进行,因此本同盟条约事先约定了朝鲜半岛统一的先决条件,通过本条约,中国对朝鲜半岛统一的事务也有相关发言权,尤其是对违反条约精神的外来武力统一半岛,中国有进行军事干涉的权力。
《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没有明确规定条约的期限,因此只要缔约双方没有决定修改和终止该条约,中朝两国之间的军事同盟条约义务就将始终有效;事实上每到《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签订纪念日、尤其是逢五逢十周年的纪念日,中朝两国都会共同纪念本条约的缔结,重申条约的有效性和在新形势下继续有效。所以由于现阶段《中朝友好合作互助条约》始终有效,因此中国和朝鲜之间存在着法律上军事同盟关系,而这是目前中国在全球范围内唯一正式由法律条约形成的军事同盟义务,由于中国现阶段基本上不与任何国家或集团缔结军事同盟,所以这个唯一的中朝军事同盟对中国来说绝对是非比寻常。
中国和朝鲜之间的军事同盟关系最初有明确的对抗目标;在当时中朝之间的军事联盟主要是用于对抗美国介入朝鲜半岛事务和东北亚事务、而对中朝两国形成的共同威胁,因此直接与中朝军事同盟对抗的是当时的美韩和美日军事同盟。在朝鲜半岛上、由中、苏、朝为一方和美、日、韩为另一方而形成了两组相互对峙的军事同盟、并形成了事实上的均势,朝鲜半岛在两大军事联盟的紧张对峙下保持着脆弱的和平。
二、朝鲜半岛对中国有多重要?
朝鲜是亚洲大陆面向北太平洋的边缘区域,朝鲜之外就是孤悬太平洋的日本群岛,因此按照地缘战略所界定的边缘地带概念,朝鲜半岛位于典型的边缘地带。就地理位置而言,朝鲜半岛自古以来就是连接亚洲大陆和日本诸岛屿的天然通道,是大陆力量与海洋力量相交汇的缓冲地区。作为由大陆向海洋延伸和过渡的特殊地理部分,朝鲜半岛是欧亚大陆在太平洋的尽头,也是东北亚的地理中心,具有独特而显著的地缘战略特征;它地处大陆与海洋的交接部位,是陆权与海权两种力量进行对抗和争夺、具有前沿战略军事作用的关键地区。从理论上讲,朝鲜半岛既是大陆国家向海防御的或进攻的前沿,同时又是海洋国家和亚洲外部力量自东向西进攻大陆的第一块滩头。清末甲午战争、20世纪初的日俄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的朝鲜战争等百年来的史实也证明,朝鲜半岛一直是大陆与海洋两种地缘政治力量在亚洲争夺的要害地区,关键在于朝鲜半岛是进出背后的东北亚大陆也就是中国的必经之地。
而使朝鲜半岛的地缘战略利益变得格外重要的、还在于近代日本的崛起,以及朝鲜正位于日本向大陆扩张的必经通道之上;从日本列岛与亚洲大陆的交通联系来看,朝鲜半岛构成了两者之间的天然桥梁和跳板,它三面环水,背依大陆,是历史上日本列岛通往亚洲大陆的必经之路。它曾是日本力量向亚洲扩张的跳板,也曾是亚洲大陆力量通向日本的桥梁;既曾用作军事进攻的通道,也曾作为和平交往的纽带。朝鲜半岛自古以来就是联系亚洲大陆文化与日本文化的过渡和桥梁,历史上中国文化通过半岛传播到日本,在现代史上,吸收西欧文化发展起来的日本文化又通过半岛传播到中国,而在当代,先行一步现代化的韩国也在影响中国。
正是由于朝鲜在地缘上和文化上以及历史传统上与中国共存共荣,而近代当日本崛起后朝鲜又因位于日本和中国之间的必经之地而受怀玉之累,所以朝鲜半岛注定与亚洲中心大国中国的命运联结在一起。从本质上来看,当代朝鲜半岛对中国的重要性在于它是敌对的海洋力量、尤其是二次大战前的日本、和当代占领着日本的美国在与中国进行战略对抗时的必经通道,所以保证朝鲜半岛不陷入敌手,不成为敌对强大势力的战略通道,对中国的国际安全十分重要。而朝鲜半岛本身的地域范围、人口和军事力量均不足以使朝鲜半岛本身成为对中国的重大威胁,除非中国内部体系发生彻底崩溃。中国始终有足够力量在必要时改变朝鲜半岛的局势,一如唐、元、明三朝以及二十世纪中期中国在朝鲜半岛进行过的四次大规模战争所显示出来的那样。
所以对中国来说,朝鲜半岛对中国的安全十分重要,但不足以撼动中国的国体,而只要中国愿意,中国可以通过军事介入改变朝鲜半岛发生的敌对局面。对当代中国的敌人来说、朝鲜半岛是最危险的与中国进行军事对抗的陆上预设战场;因为中国以人力资源和战略纵深为背景的国家军事力量,在朝鲜半岛方向上天下无敌。但对于现阶段以和平发展为最高国家战略的中国来说,维持朝鲜和平,要比在朝鲜半岛击败敌人来说更为重要,所以中国的国家利益一方面要求中国积极介入朝鲜的和平进程,但另一方面也必须保持在朝鲜半岛战争爆发时、军事介入维护半岛乃至中国北部和平的力量。
而对朝鲜半岛南北双方来说,其民族利益和政治计算的必然后果都是选择向中国大陆接近,因为只有中国才有可能向朝鲜半岛民族和国家提供经过历史考验的,最仁厚宽松的和平共存和共同繁荣的前途,而其它亚洲内外的帝国主义、资本主义和扩张主义的诸大国邻居,都不可能是朝鲜民族的真正盟友。朝鲜半岛的地缘战略位置决定它不可能象今日南韩的政治家们所鼓吹的那样,在区域大国之间寻找平衡和均势;因为朝鲜半岛本身没有制造均势和平衡的力量,而且它在地缘上必须与中国形成一体才能自保;所以历史上朝鲜半岛从来不是平衡者,而只是展开大国平衡的场所。朝鲜半岛上在历史上与中国统治者对抗的任何统治者、最终都被中国统治者与朝鲜半岛的盟友联合击败、最终退出历史舞台、成为消逝的民族。
朝鲜半岛的地缘环境使朝鲜必须与中国保持友好关系才能自保。所以中朝两国仅仅为了维护各自的安全利益就必然是天然盟友;中国和朝鲜半岛的地缘关系必然使中国与朝鲜半岛上的国家有紧密的共同安全利益,这一切不以任何人、包括朝鲜半岛上过去、现在或将来的领导人的意志为转移。朝鲜半岛上的领导人可以选择人为鼓吹半岛民族意识的战略,但最终所面临的敌对战略环境终究使它们选择与中国结盟发展最密切的关系。统治者可以变化,但地缘战略环境无法改变,中国必然是朝鲜半岛为维护自己利益时最可靠的战略伙伴,而且是以朝鲜半岛和中国都共同信奉的儒家思想为文化根基,仁心宽厚,不计较一事一时利益得失,有长远战略目标和忍耐力的战略伙伴。这一切完全适用于今日朝鲜半岛的局势,任何当代理性的朝鲜半岛的统治者,最终都会在国家利益的推动下,选择偏向中国的同盟战略,所以中国和朝鲜半岛之间,有一种真正的命运共同体的天然纽带,两方都互相需要。
三、中朝战略关系出了什么问题?
尽管中朝两国之间有正式的军事同盟条约,同时双方均有地缘战略和历史关系上的理由保持良好的战略协作关系,但在近期的朝核问题和导弹问题上,朝鲜已经开始拒绝中国的建议和方案。这种反常显示出中国和朝鲜之间的战略关系有所变化,以至于朝鲜的行为有可能破坏东北亚和中国的安全利益。现阶段在朝鲜半岛,对中国最严重的安全隐患按轻重缓急依次来自美国的军事存在、其次是美日军事同盟,然后是北朝鲜缺乏与中国战略协同的盲动。在前两种威胁始终存在的前提下,无论北朝鲜的导弹与核武器计划对亚洲总体局势有什么不利的影响,中国都必须将北朝鲜视为盟友,这是因为共同敌人使中朝两国有共同的战略利益,而中朝两国的分歧和战略协同失调都因此成为次要的问题。
朝鲜半岛核问题六方会谈失败以及朝鲜发射导弹后,在谈到北朝鲜在半岛导弹核问题上与中方的关系时,连现阶段不是中国盟友的美国都为北朝鲜对中国的态度吃惊;美国负责朝鲜事务的国务卿助理、六方会谈的美国代表希尔在朝鲜拒绝国际社会、包括中国的劝阻发射导弹后,曾用一句话来形容当下的中朝关系:“朝鲜对不起中国”。希尔说他亲身听到访问美国的中国军委副主席郭伯雄说,中国是从美国媒体获悉朝鲜试射导弹的消息。他说,他只能证实他亲耳听到郭伯雄的谈话,但他实在不想作任何评论。
希尔说,几十年来,中国对朝鲜可谓仁至义尽,甚至为朝鲜而与美国作战,这是何等严重的事情。中国对朝鲜提供各种经济援助,至今还在提供燃油,每天提供粮食,替他们建造工厂。朝鲜欠中国一份情,虽然不必天天说谢,但起码偶而也要表示一点尊重。他指出,令人惊讶的是,中国在朝鲜试射导弹后,派了一个资深代表团到平壤,提出一些合理的要求,但中国代表团竟未受到适当规格接待。大约在同一个时间,朝鲜也派一个代表团访问北京,日理万机的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却接见了朝鲜代表团。希尔说,胡锦涛是何等忙碌的人,负有全球责任,至少比金正日负的责任大得多,但胡锦涛接见了朝鲜代表团,金正日却没有时间接见中国代表团。
希尔指出,中国老是担心朝鲜发生动乱,将有大批朝鲜难民闯入中国,其实中国更应该担心的是,如果朝鲜拥有大规模毁灭性武器,那将影响整个区域,问题比边界安全严重多了。希尔呼吁美中两国密切合作,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共同解决朝鲜问题。他说,美中如能共同解决朝鲜问题,两国将会更积极紧密地合作,继续共同解决一些其他问题。(《联合早报网2006年7月22日》)
美国人对中朝关系的不解,一方面说明按美国式的模式,同盟关系也是利益交换,象中国这样付出巨大却得不到应有尊重的盟友关系超出了美国人的逻辑,因此被认为不可理解。而另一方面美国人也确实看到在中朝关系上朝鲜一方的非理性,以至于本身就对中国极不公平的美国,居然要出来主持正义,问题是在中美之间美国对不起中国的事情应该是更多,而在国与国的关系中,没有感情的空间,所以所谓朝鲜对不起中国,仅仅是中朝同盟关系没有按照美国人熟悉的同盟关系模式运转而已。
北朝鲜事实上享受着与中国的军事同盟为其提供的保障,但又不愿意接受现状改变自己的内政和外交与中国协调,而是期望通过发展核武器和导弹武器博弈,期望以此改变对自己大不利的战略格局,这是一种短视完全没有战略深度的局域政治。问题在于其实是中国已经为朝鲜提供了战略保障,而朝鲜不愿意与中国共同协商双方的战略行动,而同盟条约和同盟的本质都要求朝鲜这么做,否则违反了同盟的规律。由于现阶段的中朝同盟关系的确不符合正常的军事同盟标准,以至于连对抗的另一方美国都要出来对中朝联盟的内部分歧作一番评论,但无论如何是美国,而不是北朝鲜,阻碍着中国对台湾行使主权,所以中朝关系再坏,现阶段也好于中美关系和中日关系。
四、中国和北朝鲜还有共同战略目标吗?
朝鲜半岛的地缘位置,决定了中国对朝鲜问题的基本立场和基本利益,这一切都不以一时的人们意志为转移;中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