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发动“批邓”始末
—九七五年四五月份的时候,我们上海的几个市委书记感到政治空气
很沉闷,张春桥、姚文元很久没有与上海联络了。毛泽东关于反对经验主
义的批示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上海,我是从新华社上海分社负责人徐寿铿
那裹看到全文的,他是从新华总社得到的。我一看批示很重要,并直接与
江青、张春桥、姚文元有关,马上将情况告诉马天水、王秀珍。毛泽东在
批示中讲到“不要只提一项,放过另一项”。“只提一项”指经验义,“放过另一项”指教条主义,我一看就知道这是针对张春桥、姚文元有关讲话、
文章而发的。因为张春桥在北京解放军总政治部讲话的时候专门讲到过反
对经验主义问题,现在毛来批评了,“不要只提一项,放过另一项”,是很
有针对性的,毛在批示裹又批评一些人,说:“自以为是,动不动就训人。”
还说:“不懂马列。”这是明显地批评江青,江青在政治局经常发脾气、训
人。接着,毛泽东有关电影《创业》的批示也下达了,这又是批评江青和
文化部的。这一连串的批评部是针对我们阵营的,我们觉得日子比较难过。
与江青,张春桥他们的沉寂相对照,邓小平的日子过得风风火火。周
恩来病重后,他主持国务院工作,不断有重要讲话传达,主要是谈整顿的。
他召开各省市工业书记会议,强调整顿,大反派性,而且在铁路系统抓了
几个大闹派性、冲击铁路交通的坏头头,整顿了铁路秩序。接着,国务院
召开计划工作务虚会,邓小平在会上作了讲话,也强调各条战綫的整顿。中
央军委召开扩大会,叶剑英请邓小平讲话,邓小平强调军队也要整顿,而
且要改组“软、懒、散”的领导班子。根据邓小平的指示,各军区都解放
了一大批高级领导干部,充实到各大军区、各兵种当领导。
王洪文上海“蹲点”
就在这个时刻,在中央工作的王洪文突然从北京来到上海,我们感到
很奇怪,他住在东湖路七号招待所裹。他对我和马天水、王秀珍说:“我这
次到上海是作调查研究的,恐怕要住一段时期。”但他并没有具体的调查研
究的打算,我间他需不需要安排一些项目和日程,他说不要,有什么事我
会告诉你们的。当时,我们觉得在党中央副主席的排名中,他排在邓小平
的前面,现在邓主持中央工作,王洪文很失意,所以躲到上海来了。
过了几天,王洪文在锦江小礼堂,找我和马天水、王秀珍谈话,他从
公文包裹拿出很厚的一迭中央军委任命干部的名单给我们看,这是经过毛
泽东批准的各军种、各兵种、还有各大军区副司令员、副政委以上干部名
单。他把这些名单放在桌子上面,用手拍拍任命的文件说“邓小平这个人
真厉害,他对军队的干部很熟悉,很多人都是他的老部下,他一当总参谋
长,很快就把各总部,各兵种,大军区的领导班子搭起来,安排他自己信
得过的人。中央军委讨论这些名单的时候,我和春桥同志都不熟悉这些人,
对有些人的情况,根本不了解,讲不出反对的理由,只好通过。”
王洪文又说:“你们知道春桥同志最近说什么呢?他说,我这个总政治
部主任不过是枚橡皮图章,人家搭好了班子,要总政向上报告,报告上盖
的就是张春桥的签名章,可是根本不征求我的意见。”这天,王洪文又问我
们,邓小平和叶剑英在军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你们觉得怎么样?我说:
“邓的讲话裹提到整顿,还要改组‘软、懒、散’的领导班子,根本不作阶
级分析,什么‘软’啊‘硬’啊,假如推行的资产阶级路綫,领导班子越
硬,那么危害越大。”王洪文一听,很赞赏我的说法,他说“老徐说的对!
反对‘软、懒、散’,一点阶级分析都没有。实际上,军队裹对提拔新生力
量,最保守了,全国只有沈阳军区毛远新当了政委,让孙玉国当了副司令。
武汉军区算是有一个参加过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的年轻副司令。其他军区
进领导班子的,都是一些老家伙。他们对文化大革命不满意。在军委扩大
会议上駡娘。前一时期,社会上的一些政治谣言,都是从军委扩大会议後
传出来的。”
王洪文发泄了一通後,马天水插进来说:“这个邓小平,我可了解了。
他倒真是个‘钢铁公司’,他抓起权来很厉害,过去他当总书记的时候,主
持中央会议,连毛主席在场,都不放在眼裹。开会开到最後,也不征求毛
主席的意见,就宣布散会。”王洪文叹了口气说;“我最担心军队不在我们
手裹,军队裹没有我们的人。这次,我把单文忠调到中央读书班。。单文忠
原是上海警备师干部,那时已调到安徽去了,他和王洪文关系密切。王洪
文说:“我把他调到中央读书班,就想派他的用场。他在上海警备区真是个
造反派,可是调到安徽省军区後,只担任个副参谋长,级别太低,起不了
大作用。”
谈到这时,已是深夜了,服务员请我们吃夜餐。王洪文每次到上海,在
锦江小礼堂开会或看电影,吃饭就在二楼一个僻静的小房间裹。这里一个
圆台子,四周放着四把椅子,只有市委的书记来吃宵夜。锦江的人见王洪
文来,知道他的老规矩,一瓶茅台,还有他最喜欢的下酒菜:一碟银蚶,一
碟醉蟹,—碟干切牛肉,一碟辣白菜,上面加一点红辣椒丝,他喝了酒后,
再来点面条、饺子等。马天水有严重的糖尿病,平时很少喝酒,他见王洪
文到上海来,就破例端起酒杯向他敬酒。我因为患血管型偏头痛,不喝酒,
王秀珍有皮肤过敏症,也不喝酒,我们俩人只能象征性地作陪。
王洪文是个酒葫芦,有酒必喝,酒量不大但很贪杯,有了几分醉意後,
话就多了。马天水问他在上海住多久.他说:“我给主席的报告没有讲日期,
反正,我也不想很快回去。”这时,我和王秀珍交换了一下眼色,因为我们
曾议论过,总理生病以後,中央曾决定由王洪文主持中央政治局工作,现
在他跑到上诲来,不是把大权让给邓小平了吗?我们埋怨过他。今天听他
这么一说,我也试探着问:“老王,你本来是主持中央工作的,现在你到上
海来,中央的工作由谁主持啊?”王洪文此时已有几分醉意,说话就比较
敞开了,他说:“什么主持工作?还不是让我往火坑裹跳。”我们一听,都
不便接口。乇洪文又说:“现在我有什么权啊?党中央和国务院都是邓在
抓,军队也是他的,我只能抓抓中央党校的工农兵读书班嘞。”说到这裹,
他一睑很生气的样子,因为我一问戳到了他的心病。王洪文又说:“这是主
席定的,我有啥办法?”说完,他就往椅子上一靠,他的口气裹对毛主席
也不太满意,我们三人就更不敢出声了。
毛远新、李先念告邓小平的状
王洪文在上海一住就是几个月,“八一”建军节,他没有回北京,“十
一”也在上海过。“全国农业学大寨会议”召开时,中央政治局委员都参加,
他也没有去。後来,传达了邓小平在这次大会上的讲话,他说工业要整顿,
农业要整顿,商业也要整顿,文化教育、科技队伍也要整顿。我们看来,全
面整顿,就是全面纠正文化大革命的问题。邓小平的连续讲话,使我们这
些在文革中起来的人都不满意。
毛泽东的侄子毛远新看到邓小平的一系列讲话後,大有意见,在一九
七五年国庆前後,他从辽宁到全国几个地方走了一圈,到北京後,在中南
海向毛泽东当面汇报,他说“今年以来,在省裹工作感到有一股风,主要
是对文化大革命,似乎比一九七二年批极左还要凶些,我担心中央出反覆。”
毛泽东很同意毛远新的看法,他说“文化大革命应该是三七开,七分成绩,
三分错误,总的看法:基本正确,有所不足。”毛还说:“邓小平是代表一
批被打倒过的老干部说话的。他对文化大革命不是支持的,是持否定态度
的。”毛泽东要毛远新当面找邓小平谈一谈,同时要汪东兴和陈锡联一起参
加。
关於毛远新当面找邓谈话的情况,后来在一九七六年初的“批邓”打
招呼会议期间,他在京西宾馆马天水的套间裹向我们作了详细的叙述:毛
远新找邓谈话,把邓的讲话中的问题都指出来,但邓不服贴,邓说“远新
同志啊,照你这么说,我是执行了一条修正主义路綫罗!说毛主席为首的
党中央搞了修正主义路綫,不好说,从九号文件以後,全国的形势是好一
点,还是坏一点,可以想一想嘛。”毛远新说:“不错,你搞的就是修正主
义。毛远新在向我们叙述这次交锋时,很激动,又显得很神气,讲着讲
着站起来,左手插在腰裹,右手朝前伸,一个指头做着指向邓小平的样子
“你就是修正主义!”样子非常咄咄逼人,他平时也很傲气,可以想象那天
他和邓小平的谈话是两个“钢铁公司”。碰在一起了。
过了两天,毛泽东提议政治局讨论如何统一认识文化大革命的问题,
由邓小平主持作一个书面决议,肯定文革的成绩,当然,也要指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