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垄断立法一大步 政府转型一小步》

　　鲁宁：8月31日《东方早报》社评

　　昨天，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例会，集中审议通过5部法律，基中，尤以经历13年终究磨成一剑的《反垄断法》的颁行最受舆论关注。

　　没有《反垄断法》，我们期盼。

　　有了《反垄断法》，我们又该作如何评价？

　　自世界上最早的反垄断法律降生百年以来，各国反垄断立法普遍只管企业垄断行为而不管行政垄断行为。正因为该法的调节对象从一开始就定位于竞争性企业的市场垄断，所以，反垄断法律(各国称谓有异)被各国称为维护市场经济秩序、规范市场竞争的基础法律。鉴于其在经济领域的重要性，该法又被尊称“经济宪法”。

　　中国的情况恰相反，由于市场经济远未发育完善，远谈不上成熟，竞争性企业的市场垄断问题尚不算突出，社会自然人与市场法人所遭受的“垄断伤害”，主要不是来自竞争性企业的市场垄断，而是行政性市场垄断。

　　鉴于行政性市场垄断在成熟市场经济国家并不存在，所以，以国外反垄断法律作为立法模本的中国《反垄断法》虽已颁行，但却不可避免出现如下有趣现象：第一、用它来制衡竞争性企业的市场垄断，从大处计，尚有点儿“奢侈”；用它来破解行政性市场垄断有点儿“文不对题”。

　　上述“有趣现象”其实并不“有趣”而是尴尬----政府职能转型很不到位的尴尬。

　　正因为政府职能转型长期滞后于市场经济发育成熟的迫切要求，所以有别于国外普适的同类法律，中国《反垄断法》从起草到颁行，会整整费时13年……

　　而且，围绕长达13年的反垄断立法的错综复杂之利益博弈，国内以行政力量为靠山的行业垄断却不断坐大且日益逞强。《财富》全球500强企业，中国已入选的23家以及今年新入选的6家，全部是清一色的国有行业垄断寡头。

　　如此一来，自国内反垄断立法启程后尤其是最近几年，国内部分法学学者一直对基本上回避反行政性市场垄断的《反垄断法（草案）》持质疑态度。眼下，《反垄断法》虽说终于落地，但可预料的是，对这部将于明年8月1日正式施行的法律，怀疑其作用和效度的声音仍会不绝于耳。

　　早报以为，部分拥有广泛民意支持和鼓励、持有“立法完美主义”情怀、期待《反垄断法》首先反行政性市场垄断的法学学者，其初衷乃至立场都无可厚非。问题是受到现实国情制约，试图制定一部“完美”的反垄断法律来解决国内行政性市场垄断的难题，在现阶段不光做不到，甚至有因噎废食之忧。

　　从现实主义切题，《反垄断法》最终得已颁布，本身就值得称道。有道是：反垄断立法一大步，政府转型一小步。

　　从理想主义出发，《反垄断法》虽说只是一把并不锋利的“钝剑”，但当它终于高悬于当今市场和社会之上，它业已向市场也向社会包括向国际社会，传递出两大新的改革信号：其一、中国有心完善市场经济制度的努力不但不会停顿，还会继续提速；其二、中国各级政府有决心继续加快从“无限政府”向“有限政府”转型的步履。

　　昨晚行文时，早报评论员尚未读到《反垄断法》全文，结合全国人大法工委昨日下午就反垄断立法答记者问所披露的该法要点，以及前期读到的该法草案的关键性争议内容，考量该法日后施行时的效度，有如下关键性不足无从忌讳：

　　一是国务院将要新设的反垄断委员会只是协调机构而非执法主体。执法主体依然分散于相关部委；二是对政府部门滥用权力排除或限制竞争的行政行为，该法虽列有专章予以约束，但表述模糊缺乏可操作性。

　　然而，尽管该法“中国特色过浓”，早报依然对该法的颁行抱以“看多”而不是“看空”态度。这是求真务实的态度。求真：在于该法内容的“过渡特性”；务实：在于该法旨在推进市场经济加快发育完善、推动政府转型，而市场经济越成熟、政府转型越深化，该法则会越来越像“法”。二者相辅相成，但需要耐心。